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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石頭過河──訪問陳文彬導演

Posted 2009/02/25 03:21:24


編按:在戴立忍導演的新作《不能沒有你》中,演活了一位淳樸底層工人角色的陳文彬,本身也是一位紀錄片與戲劇導演,他長期用影像關心社會與族群議題,本文專訪他談談自身如何踏上導演之路、發想出《不能沒有你》的故事,還有在高雄拍戲的經驗。



摸著石頭過河──訪問陳文彬導演

訪問、整理/林木材

導演陳文彬(陳文彬提供)

問:導演您好,仔細閱讀了您的經歷,發現您不是電影科班出生的,那麼之所以會踏上影像之路,是否是因為曾協助了「綠色小組」的拍攝工作呢?或是《人間》雜誌?

陳:我之前念的是服裝設計,後來去念了世新社發所,接觸綠色小組是高中時候的事情。當時我是放牛班的,我的老師是盧思岳,他是綠色小組的成員。因為我是鹿港人,而1987年的時候發生了「反杜邦」的社會運動,透過老師的關係,我參與了反杜邦的運動。也因為這樣,認識了很多人間雜誌的朋友,像是蔡明德、鍾喬、李疾、楊渡……等,這時我才開始看人間雜誌。當時我看的東西只有《人間》雜誌跟《如來神掌》,就是很大本的那種。


問:那麼電影的啟蒙是什麼呢?

陳:我高中的時候就很想要拍電影,因為看著人間與綠色小組的朋友們都拿著相機、攝影機,就對電影有一種憧憬,加上又看了侯孝賢的電影《風櫃來的人》和《戀戀風塵》。我看《戀戀風塵》最感動。記得我是翹課去看的,彰化的戲院裡都沒有觀眾,也不清場,我就這樣坐了一整天,看了三四次。

但雖然心裡很想念電影,可是功課很差,大學完全落榜,想說要去念三專的國立藝專電影科,結果三專也沒考好。我想一想,跟電影有關的就只剩下服裝設計可選擇,這也算跟電影有點關係吧!所以就選了服裝去念,但我的術科不好,當時又遇到三月學運,心底三心兩意的,念得很累啦!

我念專科學校的時候,剛好是野百合學運。學運裡的朋友不是唸法律就是政治,或是社會系。大家問我念什麼,我說服裝系,心裡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後來我就自己寫報導文學,跑去高雄的拆船廠拍照、寫東西。退伍之後,考取了報社記者,被派駐彰化,那時候有很多民主電視台與地下電台剛成立,也就是俗稱的第四台,像翁金珠等人。他們雖然有電視台,但卻沒有節目可以播,在因緣際會之下,我就被委託去做節目和新聞。

現在想起來很好笑,我第一次拍新聞,是鄉下地方代表要去開會,我就用主觀視角拍一個人從家裡走出來撘車要去開會的心情,整整拍了三捲帶子,最後剪成十分鐘。結果被主管罵說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因為新聞哪可能給你播出十分鐘啊。這是我最早觸動態影像的經過。

《泰雅千年》劇照(陳文彬提供)

問:之後您開始製作了許多紀錄片和劇情片,其中也有電視劇,像是《家》、《泰雅千年》、《奔馳的縱貫線》。職務上也擔任過製片、導演、編劇,您自己對這些電影工作的心情是什麼?

陳:我喜歡紀錄片和戲,但這兩種的大環境都不好。我在鹿港的時候參與了一個反裝置藝術運動,鼓勵了當時在南藝紀錄所念書的紀文章(《鹿港苦力》)和陳怡君(《苦力藝術家》)趕快拍下來,某種程度上是擔任製片協助的角色,後來也擔任過鄭文堂導演的執行製片。而我對導演工作是又愛又恨,愛的是有一群人可以與你一起完成你所構思的故事;恨的是壓力很大,必須要不停地出嘴巴和每一個人溝通,各個環節都要照顧到。

對我來說,寫劇本的時候其實腦子裡就開始在分鏡了,為人物主角的角色性格定調,譬如該穿什麼樣的衣著,而美術設計和道具服裝也是我比較擅長且喜歡的項目。


問:而最新的《不能沒有你》是改編自2003年的「跳天橋」真實新聞事件,您不只飾演男主角也擔任編劇,想請問當初您為什麼有一股衝動一定要把這則故事變成電影?

陳:我自己當過記者,那時每天都覺得很遺憾。因為就算你的報導寫得很長,最後到了編輯台上還是被砍掉,篇幅有限,只剩下人事時地物。我總認為,新聞事件的背後其實有很大的社會意義。但老實說,我也不是那麼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想要改編社會事件來當作電影劇本的,直到了我看了日本電影《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Nobody Knows),這也是一個地方上的小故事,讓我非常感動,因此覺得或許自己也可以試試看。

而「跳天橋」事件我在當時電視的SNG上曾看過,後來又在報紙上發現比較詳細的報導。我馬上就把報紙撕下來,決心要改編成劇本。我覺得這應該會是一個很感動人的故事,起碼這個故事感動了我。

每回我寫到爸爸去學校要找女兒,然後跟社會局的人協調時,我每一次都會掉下眼淚。我從開始寫劇本,到每一次看毛片、試映時,也都還是會掉眼淚。

跳天橋事件剪報(陳文彬提供)


問:我在網路上查資料,看見您說「在演戲的過程中,我才真正學會怎麼做一個父親」。對您來說,真正的去演出跟過去影像經驗是最不同的地方是什麼?

陳: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演出。前製時跟導演不斷地討論,覺得我們不是要拍紀錄片,所以導演不建議我太過深入去了解當事人的樣子。老實說,我並不是滿意自己的肢體表演,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工人。我只能去模仿一個底層工人的心情,許多細微的肢體動作我得承認還是都模仿不來。但可能是因為以前有參與過社運的經驗,身邊有非常多這樣的朋友,我觀察也聽他們講了很多職場的故事。如果要說我能體會的,就是他們的心情。

之後我雖然不知道會不會繼續當演員,但我覺得自己像是「摸著石頭過河」。拍電影時我的心裡很踏實,因為導演是底子很深的戴立忍,他對於表演有跟他人比較不同的認知和想法,這部份幫了我很大的忙。


問:《不能沒有你》在高雄拍攝的戲比較像是生活、工作,但在台北拍的戲比較像是失意無措、抗議找門路。我很好奇,您安排這樣地理關係的原因?以及您對兩地的看法。

陳:昨天看了題目我想了一下。我從唸高四就到台北來了,去南陽街補習。那時候十九歲,到現在已經二十幾年了,我幾乎都沒有離開過台北。但我對台北一直沒有「家」的感覺,都處在不穩定的漂泊狀態。

老實說我之前對高雄並不熟,只知道有拆船廠,後來是和鄭文堂去拍《深海》勘景,才發現高雄變了。而拍《深海》給我很大的幫忙,擔任製片的我發現高雄的人很和善熱情。當你跟民眾說你想來拍電影找場景時,民眾會熱情告訴你說哪邊有,我帶你去,而不是要求你把證件拿出來。如果在台北你跟人家說你是電影公司,大概有一半的人會認為你是詐騙集團。

然後,因為去到了旗津拍片,我和當地的人聊天,才發現有一個行業是《不能沒有你》裡頭男主角李武雄的工作,滿身油污,潛到海底裡去修船。之後才慢慢地了解到漁民生活原來是這樣子,這也是所謂「討海人」的一部份,海洋真的有太多的可能性了。

雖然我待在高雄的時間不像在台北那麼長,但除了陽光、空氣、風景之外,主要是「人」的感覺,帶給人親切與和善。我仔細想了一想,才發現自己的心情跟劇本裡李武雄上台北的心情有點像,我幾乎每年都立下志願「我今年要離開台北了……」。


問:《不能沒有你》之後有上映計畫嗎?有什麼期望呢?

陳:我們已經把片子交給專業的行銷廠商發行,未來這一塊就交給專業的團隊跟導演安排。而我自己則希望觀眾看完《不能沒有你》後,能獲得一點感動,至少在往後看新聞時,能夠多想一想,多思考一點,不要那麼快的就做出是非價值觀的判斷,這是我最想看到的。

《泰雅千年》劇照(陳文彬提供)


陳文彬簡介

摘自:http://np.cpami.gov.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3214&Itemid=10091&limit=1&limitstart=2

陳文彬導演所2004年執掌的《家》獲文建會地方誌影展優選作品、入圍第41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2004年女性影展。而2006年編╱導的HD短片《泰雅千年》在第41屆休士頓國際影展大放異彩,榮獲民族文化類白金獎。

世新大學社會發展學碩士。曾任記者、國會助理。參與多部電視、電影、紀錄片拍攝工作,現為光之路電影文化事業有限公司負責人。
•    90年代初曾協助「綠色小組」進行紀錄片拍攝工作。
•    1996-1999年任立委王拓文化法案助理,協助推動電影、文化相關法案立法及政策推動。
•    2002年任財團法人九二一基金會《回家的路》35mm短片導演。
•    2003年任公共電視客家連續劇《寒夜續曲》副導演。(鄭文堂導演)
•    2003年獲新聞局紀錄片輔導金16mm《家》導演。
•    2004年《家》獲文建會地方誌影展優選作品、入圍第41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獲邀第六屆韓國全州影展、2004年女性影展。
•    2004年任公共電視《百年古圳─水路八堡圳》紀錄片導演。
•    2004年企畫╱製作公視記錄報導片《甜甜的所在》(獲2005年金鐘獎最佳文教資訊類節目)。
•    2004年編╱導公視「人生劇展」單元戲劇《奔馳的縱貫線》。
•    2005年擔任鄭文堂導演35mm電影《深海》執行製片。
•    2006年編╱導HD短片《泰雅千年》獲第41屆休士頓國際影展民族文化類白金獎。
•    2008年擔任《不能沒有你》製作人、編劇及男主角,本片入圍鹿特丹影展。

《不能沒有你》部落格:http://www.wretch.cc/blog/lumino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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