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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衝突就不是我——專訪《黑晝記》導演許慧如
Posted 2008/12/25 03:09:16
攝影、採訪╱吳信宏 作品影像提供╱許慧如
編按：紀錄片導演許慧如在2008年完成了一部紀錄片──《黑晝記》，片中講述身為女兒的導演，以攝影機伴隨罹患癌症的父親經歷所有的醫療過程，一直到生命的盡頭。但讓人意外的是，中途導演發現自己也罹患了癌症，於是她瞞著父親去開刀，請先生掌鏡替她拍下接受治療的過程。不過，後來她不願意重蹈一次與父親一樣的現代醫學治療，選擇以瑜珈和拍片作為對抗癌症的方式。父親過世之後，許慧如將《黑晝記》剪接完成。於2008上半年到全台各大醫院巡迴放映，直接與身分可能為病人、家屬或醫生的觀眾做對話。片中父女一同面對疾病與死亡的深情刻劃，讓有的人在影片開始第一分鐘便落下眼淚，感動之餘，影片轉折處因為寫入了導演自身意外的病痛，更增添了本片對疾病、醫療、死亡與生命本身的各種思索，豐富的層次內涵， 同時也激發了觀眾對這些議題的熱烈討論與反省。
問：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可以跟關心你的觀眾透露一些嗎？
許導：我覺得做瑜伽對自己的幫助很大。從一開始每天都去練，到現在頻率逐漸減少到一週一次，就是因為我覺得身體狀況越來越好。
問：《黑晝記》中有兩條明顯的軸線，一是接受正統醫療體系治療癌症的父親，另外則是尋求非正統療法（瑜伽）治療的你，這樣的對比似乎隱隱透露出你對前者的不信任，這部份可以談談嗎？
許導：我想澄清一下，我不認為沒有去醫院就代表我沒有接受治療，對我自己來說，選擇瑜伽就是一種治療。《黑晝記》在做全省巡迴時，我都跟大家強調，我不是教大家有癌症不要去醫院，我並不反對醫院的正統療法，在我所認識的人中還是有接受開刀治療而延長生命超過十年以上的例子。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病人的自主意志與精神力量。病人必須先相信某種療法對自己有用，有了這種信任之後的選擇，才能真正達到治療的效果。我相信癌症是因為精神情緒已經先出了問題，累積下來之後身體對你所發出的警訊。有很多人問我會不會覺得不公平，為什麼是我？後來我漸漸明白，當然是我啊，因為我對我的身體那麼不好。
問：但是，從影片觀點所呈現的訊息來看，你對醫院那一套作法還是有質疑吧？
許導：的確，在我陪著我父親經歷過那一段之後，我開始對醫院有一些問號，不只是面對疾病，而是面對一個「人」的能力。
生病的人對未知的將來或死亡一定會恐懼，很希望有一套體系可以依賴，所以醫院越來越壯大。現在的人去醫院，已經成為很自然的事情，但是更早之前並不是這樣，大家有沒有質疑過這種「理所當然」？
《大法師》中有一幕讓我印象深刻，那個小女孩被惡靈附身送去醫院，他們用大型的X光照她，那種對比使我當下覺得醫療行為或器材是很恐怖的東西。我們現在的人不也是這樣嗎？面對醫院的處置，我們都覺得很自然，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自主權。
問：《黑晝記》在台灣各大醫院巡迴時，觀眾群很多都是醫護人員，他們有沒有跟你做這方面的對話？
許導：有個馬偕的醫生看完之後在現場提出一個問題，「病人有拒絕醫療的權利嗎？」引起很大的討論。在慈濟時，有一位醫生說，「看完影片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跟病人這麼靠近。」我很驚訝，醫生不是本來就應該跟病人很接近嗎？
我後來閱讀很多資料才明白，醫院的癌症治療已經變成一套標準作業程序，醫生其實也是被整個體制所約束。這種結構讓「人」不見了，不管是被治療者還是醫生。
醫生依照體系行事，一旦出了問題也是整個體系的問題，不是醫生本身，因為他只是依照標準作法處置。在這一套系統下，我跟另一個同樣是卵巢癌的患者會被依相同的方式治療。我在想，身為一個「人」，我們兩個的差異那麼大，這一套體系真的了解我們的身體怎麼了嗎？用同一套方式照顧差異如此大的兩人，真的沒問題嗎？
《黑晝記》不只是拍我跟我爸爸的事情，我認為每一個病人背後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故事，但是在醫療行為中不會被看見。我跟我爸爸孤獨地經歷過這些，我當時就有個想法，希望能跟有相同經驗的人對話，如果去戲院播放一定沒有票房，所以就選擇在全台灣的醫院巡迴。
問：《黑晝記》的英文片名把兩個很具衝突性的單字放在一起，在影片中也常看到你使用衝突對比的方式敘事，甚至你本人也常散發出溫和與剛毅並存的感覺，可不可以談談「衝突性」對你的意義？
許導：的確，我對於世界的想法就是這樣。我覺得很多事情不是黑跟白的對立，而是伴隨而來。我常覺得這兩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時光，同時也是成長最多的階段，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必須被迫承受這一切，但如果不是這些經歷，就不會有現在的我。（記者問：是因為高雄的影響嗎？重工業區林立，又有溫柔的海洋）
哈，對喔！我怎麼都沒想到這一點！常被人問到創作跟高雄的關聯，現在我知道怎麼回答了。的確有人覺得我的片子很冷酷，也有人覺得很有感情，這些我都同意。
問：下一個拍片計畫？會繼續留在南部嗎？
許導：其實我的習慣是同時拍很多東西，等累積到了某一程度，我覺得可以完成就會著手進行。我目前在拍幼稚園的小孩，也想拍《奶油蒼蠅》十年後的續集。我會一直留在南部，因為我本來就在這裡長大，家人也在這裡，其實台灣很小，我不覺得拍片資源跟北部比起來有什麼差異。我喜歡高雄，也對這裡有感情。
導演簡介：
許慧如 ，1975年生，高雄人，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所畢業，現為自由影像工作者，作品曾獲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獎項，並曾受邀至國內外影展參展。
作品：
2001 《奶油蒼蠅 Butter-Fly》
2003 《雜菜記 Hard Good Life》
2005 《一天 Inside》
2008 《黑晝記 Hard Good Life 2 》
《黑晝記 Hard Good Life 2 》官方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hardgoodlife/97315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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