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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裡滋長、實踐中學習 ──專訪柯淑卿談金甘蔗影展與個人創作
Posted 2009/01/11 11:53:07
編按:柯淑卿,曾經是《春花夢露》、《美麗在唱歌》、《天馬茶房》等知名電影的編劇,也是多部電影、紀錄片、電視劇的導演,三年多前返回高雄定居照顧母親。曾經,她以為自己就此告別台北的生活、告別電影,不過近幾年,她在橋頭得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從參與社區教學、編導課程到意外玩出金甘蔗影展,如今,她已在高雄創造了一片激勵年輕人齊來創作的電影天空。本文訪問既是金甘蔗催生者的柯淑卿,也是電影創作人的柯淑卿,請她談談當初開創出金甘蔗影展的過程,以及她個人的創作經驗與返回高雄的心境。

(採訪、撰文╱陳佳琦、吳信宏,攝影╱吳信宏)
問:當初怎麼會發想出金甘蔗影展?
柯淑卿:我因為媽媽生病回到高雄生活,當時橋頭有藝術村,就漸漸在這裡混熟了。後來我幫忙文史協會的人在糖廠帶一群高中生導覽,但是我的方式卻不同於他人的文史介紹,我總是看到了一個景,便聯想到了許多故事,眼中所見的都是電影場景,後來我就以尋找電影感的方式在帶,走了一圈下來,我給大家的作業就是分成四組,編織出了四個故事。
後來幫忙社區的工作坊帶課程,預計以兩天的時間完成一些作品。我就想,兩天的時間足以來拍一些東西了,於是就讓學員分成兩組,我帶一組,蔣耀賢帶一組,兩組人用同一個劇本拍片。後來這就變成第一屆的金甘蔗影展。這個起頭根本就是玩出來的,大家都是沒有拍片經驗的素人,製片、場記等各個崗位的人都是第一次來,大家就一邊看著我怎麼拍,然後一邊現學現賣,基本上整個就是在玩。卻玩出了一個影展,而且真的很好玩。
後來就想,如果兩天都拍得出來的話,那一個禮拜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因此,就發想出,一星期內拍攝、後製、評選的金甘蔗影展。
問:以同樣身為創作者的角度來看,你覺得金甘蔗影展提供給參與者怎樣的機會?
柯淑卿:按照我自己的創作觀,我認為一個創作者就是必須要實際去嘗試、多拍、多寫,才能學到東西。雖然我當初曾經參與編導班,學習到一些基本的知識,但關於電影製作的更多技巧和啟發都是後來從實務中學到的,我相信所謂的做中學。
不過在金甘蔗影展,我從這些參與者身上所看到的還有另一種感動,不是技巧的感動而是對拍片的熱情跟誠意。
很多團隊找這邊的居民當演員,從專業的角度來看,當然可以看到很多破綻,但他們就是讓他繼續演下去,就是要把故事講完,我在旁邊看了都起雞皮疙瘩,這種創作的熱情是非常珍貴的。
問:不過回到你自身,當初又是如何開啟對拍電影的熱情?加入編導班踏上電影這條路的?
柯淑卿:我高中的時候應該是所謂的文藝少女,會試著寫短篇小說去投稿,念大學時也編過校刊,文筆能力一直受到肯定。當時手邊唯一找得到比較接近劇本形式的就是《嫁妝一牛車》,於是就按照那樣的格式也寫了一些劇本。我以前暗自許下的志願居然是,一要住在小說出租店隔壁,這樣看小說會很方便;二要住在廟旁邊,這樣才能就近看布袋戲或歌仔戲,我愛看歌仔戲愛到大學時吃晚餐都會刻意找一間自助餐店吃飯,在電視播放歌仔戲的時候過去邊吃邊看。以前,會不好意思讓同學知道自己如此愛看歌仔戲,後來才知道,其實那就是我創作的養分來源啊,我就是這樣長大的。
問:金甘蔗影展的創作模式跟在地性有非常緊密的連結,所有創作者都現地拍攝、後製、播放,對你而言,創作跟在地的關係是什麼?
柯淑卿:我先舉一個例子好了,李維史陀後來的所有研究出版,養分都來自他在亞馬遜河部落生活的那三年。
當初我和林正盛在梨山生活,後來拿起一部簡單的機器拍了三部紀錄片,之後我們所有的劇情片如《春花夢露》、《美麗在唱歌》等,養分都是來自當時紀錄片的內容,非常奇怪,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當初拍紀錄片時,在過程中那些與人接觸的真實性,就必須透過戲劇的方式才能呈現出來。就像《美麗在唱歌》,為何會有紀錄片跟劇情片?兩種版本呢?因為在拍的過程中,我就在想,如果角色的人生不是往這邊走,而是往那邊走,結果會怎樣?這種「會怎樣」一問下去,劇情片就跑出來了。
問:那你回南部生活的這段日子以來,這邊的環境又帶給你怎樣不同的感受?
柯淑卿:回南部之後,以為自己漸漸與電影的關係都斷掉了,回南部是為了照顧母親。當時我一直有個疑問想要弄明白,到底民間的力量是如何落地生根、繁衍開來?沒想到因緣際會認識了橋仔頭文史協會這些人,抱著玩的心情也玩出了規模越來越大的金甘蔗影展,結果竟然發現,怎麼我原來電影圈的朋友們都回來了,都聚集在這裡了。
我相信只要在一個地方實實在在地生活幾年,整個浸下去,有很多的能量就會慢慢地跑出來。我們為了影展深入社區,舉辦說明會,告訴大家為什麼要做,做這些有什麼意義,以前這裡都種甘蔗,將來這裡可能會變成片場,這是不同時空的產業再生。
甘蔗是我們這一帶所有居民集體記憶的一部分,金甘蔗影展也是實實在在從這塊土地生長出來的影展,跟文史協會合作的經驗讓我了解民間豐沛的能量,文化往往就在庶民的生活中展現,其餘的就是如何組織、怎麼串連起來的問題。
橋仔頭這裡是對拍片者、創作者非常友善的地方,我想如果這裡可以有50組團隊進駐,那密度會更高,也會更好玩更有意義。
問:除了辦影展之外,請問柯姊目前有任何的創作計畫在進行嗎?
柯淑卿:其實我一直在修一個劇本,但是要拍片的話資金永遠是最大的門檻,就必須走申請輔導金這條老路,其實有點厭煩。如果時間到了、完成的話,可以考慮用HDV或DVCAM去完成,也就是用拍電視劇的機器去拍。一般我們認為電影跟電視的差別,就在於電視是短時間操作出來的,電影則是時間、預算、規格、精緻度上都要比電視大很多,但是受限於資金問題,也許我會考慮用電影的人文規模與精細要求,但是用電視的機器規格去完成。
而我聽說這次高雄市政府有補助六部電影各150萬的做法,像是戴立忍的《不能沒有你》就是,他說他就是用HDV混合HDCAM下去拍攝的,等到東西出來了,如果不錯的話,像是鹿特丹影展就選中了這部要去參展,這時再去花一筆錢轉成35釐米即可,這其實也是這個時代預算有限卻想要拍片的一個辦法。
提到這裡,我很想講講輔導金要求的交片規格的問題。
我認為目前的國際影展跟國內絕大部分的獎勵辦法,都跟不上時代,因為這些都要求35釐米的規格。這種辦法等於提高了拍片的門檻,因為如果給五百萬的輔導金,卻要求35釐米的交片規格,那樣的預算下扣除底片錢,大概就只能拍出習作而已。像當初《春花夢露》、《美麗在唱歌》的預算是1200萬,現在的話,如果沒有兩千萬是拍不到這樣的規格的。更何況,輔導金往往只撥付五百萬之多,如果不能用自己慣常熟悉的機器或DV交件的話,真的只能用35釐米拍習作而已。
而許多國際影展也是要求轉成35釐米,可是許多年輕導演的作品往往就不是用35釐米去拍的,於是就要再轉檔一次,畫質又流失一次,形同削足適屨。而新聞局、高雄市政府還有高雄縣跟著學的獎勵辦法,都是這樣硬性規定,但是現在也許只有好萊塢平常的作業用得起35釐米,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負擔,所以這就是一種資金的門檻,大家為了拿資源就只好適應。尤其數位機器是未來的趨勢,如果大家都是從DV開始練習,那為什麼最後還要花時間力氣去做規格轉換?
我認為拍片獎勵補助的資源必須有所調整,要不然跟不上時代,35釐米變成要花更多錢才玩的起,好像在維護某一種階級的創作者。其實真的不該用創作工具限制創作者,反而要善用新工具帶來的便利性鼓勵創作,現在不是很多人使用部落格也宅出一片天嗎?
柯淑卿簡介:
高雄岡山人,編劇、自由作家,實踐家專社工科畢業,曾任出版社編輯、紀錄片製作人,出版《一隻蝴蝶飛過》及編劇作品十多部。
作品:
1990 劇本【高山上的熱氣球】編劇
* 新聞局“優良電影劇本獎”
1990 紀錄片【老周、老汪、阿海和他的四個工人】策劃、製作人
*“台北電影節” 前身 “中時晚報電影獎” “非商業類”首獎
1991 紀錄片【美麗在唱歌】策劃、製作人
*“台北電影節” 前身 “中時晚報電影獎” “非商業類”佳作
1992 紀錄片【阿豐阿燕的孔雀地】策劃、製作人
*“台北電影節” 前身 “中時晚報電影獎” “非商業類”佳作
1996 商業電影【春花夢露】策劃、編劇
* 新聞局“優良電影劇本獎”
*“東京影展”“青年導演銀櫻花獎”
*“坎城影展”“天主教人文精神獎”
1997 商業電影【美麗在唱歌】策劃、編劇
* 新聞局“優良電影劇本獎”
*“東京影展”雙影后
*“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樹獎”
*“比利時影展”“黃金時代獎”
*“亞洲福岡”“評審團獎”
1998 商業電影【天馬茶房】編劇
*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金馬獎編劇入圍
1998 電視單元劇【清水嬸回家】編劇、導演
2000 電視單元劇【兩隻老虎】編劇
2001 聯合文學出版【一隻蝴蝶飛過】作者
2004 木柵人紀錄片【18姑娘柳媽媽】導演
2005 電視連續劇【浪淘沙】編劇
*金鐘獎編劇得獎
2005 傳記電影【自由的滋味-彭明敏的故事】編劇
2005 台北市政府MV【三腳渡之歌】導演
2005 宜蘭縣政府【童玩節工作人員紀錄】導演
2005 紀錄片【我們的最後一戰】之【謝雪紅戲劇部份】編劇
2006 【2006金甘蔗影展_一位年輕藝術家】編劇、導演
2008 【衛武營ing_0809兩年紀錄片】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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